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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海军 刘慈欣背后的男人

2015.12.22 南都周刊2015年度第24期 0条

2015年9月12日,“银河奖”在十六年后重返北京举办。“银河奖”颁奖那个下午,位于芍药居的中国现代文学馆里,中国最顶尖的科幻作家云集。刚刚获得“雨果奖”的刘慈欣入座后,无数粉丝围绕着他索要签名,姚海军则站在不远处,时时关注着刘慈欣身边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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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海军

《科幻世界》主编,刘慈欣的《三体》走向世界的幕后推手。

主笔_许智博  北京、成都报道  摄影_刘浚

姚海军的工作职务让粗心的人很容易混淆:科幻世界杂志社的副总编,杂志《科幻世界》的主编。

对于中国的科幻迷们来说,姚海军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对于不熟悉中国科幻文学的人,即便你冲着“雨果奖”的光环,买回一套刘慈欣的代表作《三体》,在翻开书之后,还是会很容易忽略开篇那页正反两面、短短不到千字名为《写在“基石”之前》的序言,以及下面的“姚海军”三个字。

姚海军对于非科幻迷是隐形的存在,这一点还体现在百度的搜索上,无论你是搜“刘慈欣”还是搜“科幻世界”,在这个号称人工智能的搜索引擎,网页右半部分会排列出很多相关的作家、编辑,就是没有“姚海军”。

但是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认可他在科幻圈里的分量。中国著名的科普界元老董仁威叫这个后辈“科幻掘金人”,而著名的科幻作家韩松则褒奖他为“中国的坎贝尔”——在美国科幻文学界享有盛名的约翰·坎贝尔,是美国科幻小说“黄金时代”的开山鼻祖,一生主要工作是主编《惊险科幻小说》杂志,培养影响了一大批科幻小说家。

之所以这么说,正是因为他是《三体》走向世界的幕后推手。

一个干粗活办Fanzine的林场工人

少年时姚海军读的是技校,专业听起来很气派:土木建筑。但实际上,教授的就是建筑工人的必备技能:如何和混凝土,如何砌“三七墙”、“五零墙”,如何做拐角。技校里偶尔会开一些文学课,倒是姚海军最喜欢的。

在技校里,姚海军继续像初中那样痴迷着科幻,还有心发展关系不错的同学,在小兴安岭明亮干净的夜空下,教他们辨识星座。

但彼时中国科幻文学的氛围远没有姚海军头顶的星空那般透亮,中国科幻的两大主将相继“倒下”:郑文光因为打击太大中风瘫痪,叶永烈从此放弃了科幻写作。截至1985年,全国各地发表科幻作品的科普刊物纷纷关停并转,仅存只剩下《科学文艺》(《科幻世界》前身)和《智慧树》(天津)南北两家。

本来在这一年,为了解决刊物捉襟见肘的稿源问题,鼓舞作者士气,《科学文艺》联合《智慧树》共同举办了第一届科幻小说“银河奖”征文大赛。可还没等到颁奖那一天,便传来了《智慧树》停刊的消息。于是《科学文艺》成了中国科幻文学最后的阵地。

不过那时在北国的姚海军不会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府之国发生着什么,他唯一的不爽是,在翠峦读书的几年,能够买到的新的科幻小说越来越少了,最后数了数,竟然没有超过十本。

后来他才知道,中国科幻文学的那次短暂的春天就像刘慈欣笔下三体星球遭遇的乱纪元,出版社出书、书商用麻袋抢购动辄销量几十万册的好日子很快就停止了,普通读者不爱买,出版社不敢出,作者们写了也无处投稿,科幻图书的迅速萎缩,苦的是姚海军这样的科幻迷。

为了了解最新的科幻图书出版信息,姚海军通过各种科幻期刊在边栏上的作者信息,跟他们建立通信往来,既有已经成名的郑文光、吴岩,也有后来成为科幻大腕的韩松、星河,自然也包括《科学文艺》的社长杨潇和编辑谭楷。

于是姚海军也萌发了自己办一本杂志的念头,他想建立起一个桥梁,连接起作者、编辑和读者,解决大家信息不对称的困境。

1986年,还在技校读书的姚海军自任会长,成立了“中国科幻爱好者协会”——这是中国第一个自发成立的科幻爱好者组织,星河、韩松、王晋康、何夕、柳文扬等后来整整一代科幻界的骨干作家都是这个协会的会员。姚海军用最原始的方法,自己筹钱,手刻蜡纸、油印出版了第一期属于科幻爱好者的《星云》杂志。

那时的姚海军不会想到,简陋的《星云》,在二十年后,被中国的文艺青年们称为中国科幻界Fanzine(同好杂志)的开端。

《星云》最初只有几十册,一年出三期,科幻迷们在上面推荐、点评作品,出版社在上面发布新书信息,作家们在上面跟读者分享创作,吴岩还在上面与读者分享自己的“科幻日记”。小小一本册子,全世界的科幻信息都汇集其中,创刊后迅速在中国科幻界形成了影响。

1988年,姚海军技校毕业,被分配回林场做林业工人,后来又被分配到山下的储木场,要跟着电瓶车屁股后面将从山上运下来的木材按照树种和等级分类,分别码放。

中国的很多科幻作家都说,中国人的生活往往最具现实科幻性,就像在新华社工作的韩松,白天是策划重大新闻事件报道的领导,晚上却能变成一个思想深邃的科幻作家,这样的情况也适用于1988年到1997年之间的姚海军,他白天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头儿,和工人兄弟们聊着粗俗的家长里短,享受着体力劳动的快乐。

出了一把子力气之后,晚上带着工友们下馆子,吃饺子,点凉菜,喝酒。然后回到家,他就像被按下了转换开关,进入跟白天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不管身体多累,编《星云》,印《星云》,寄《星云》。这些事情与白天的体力活形成了互补,慰藉着他精神中深层次的孤独。

随着《星云》在圈子里名头越来越响亮,“订阅量”也越来越大,许多科幻作家从中获知国内外最新科幻动态,后来身为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的吴岩曾把《星云》带到美国,作为中国科幻的代表杂志参加展出,引起了很大反响。

这为姚海军带来了小镇人完全不知道的声誉,也让他感觉到了一点负担:杂志的印刷资金急剧增加,邮费从八分钱邮票加一个两分钱的信封,逐渐涨价,最后变成了八角钱的邮票加一个两角钱的信封,光这笔近千元的邮费,就让姚海军拮据。1990年,杨潇坐八天八夜的火车去荷兰海牙,争取到了“世界科幻协会1991年年会”在成都的举办权,更名为《科幻世界》的杂志社邀请姚海军参加大会,姚海军连路费都凑不出来,最终错过了对中国科幻历史的一个里程碑的见证。

1990年代后期,互联网兴起,信息时代到来,《星云》在千禧年悄然落幕,完成了它的使命。但姚海军因为《星云》,却成为了全国科幻迷心里的精神领袖,在这本小册子的带动下,北京、天津、山东、河南、四川,都有了类似的Fanzine,为中国科幻的下一次春天埋好了种子。

一个从拆信封干起的科幻编辑

1991年的“世界科幻大会”在成都的成功举行,逐渐让中国的科幻文学从严寒里缓过劲来。

就在这一年,科幻圈也发生了重要变化:新生代隆重登场。这主要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和七十年以后出生的人。他们的价值观和写作方式与老一辈有较大不同。

这些新鲜的景象最终促成了1997年《科幻世界》举办“北京国际科幻大会”,先是在北京开,媒体报道铺天盖地,除了科幻作家,还请来了多名俄罗斯和美国宇航员。在韩松的记忆里,北京会议结束后,又移师成都,在月亮湾度假村继续举行夏令营。

这次大会,让姚海军的生活彻底发生了转折。本来他因为没有路费以为自己会再次错过盛会,但全国那些素未谋面的朋友们却为他私下组织了一次募捐,为他凑足了车票钱。姚海军现在想来,“那简直就是一次众筹事件嘛。”

他按时动身启程,先到了天津见一个同样办杂志的同仁,为了给大会留念买了一个便宜的傻瓜相机,然后跟几人一起来到北京,见到了更多过去十几年一直在信里熟得不能再熟,但却从来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哥们儿,开始了一场狂欢节:白天在科技会展中心的大会上大家听得心潮澎湃,会议散了大家在街边的大排档里继续高谈阔论,回到木樨地的地下室旅馆,依旧激动得难以入眠。

就在这个挤满科幻迷的地下室里,姚海军遇到了山西《科幻大王》的副主编马俊英。《科幻大王》是那时科幻杂志界新冒出来不久的“小兄弟”,很多人向马俊英推荐姚海军,二人在北京见面,一拍即合,姚海军说:我这就回去打行李,然后去你那里报到。

哥们儿们到北京站为姚海军送行,韩松非常坚决地塞给他一百块钱,不容他回绝。每每回忆这段经历,姚海军说:我就是被哥们儿们从山沟里拉出来的。

回到林场,先办了请假,然后姚海军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太原。没有合同、没有编制,只有八百块工资和一点租房补贴。

随着马俊英生孩子离职,《科幻大王》的前景黯淡,朋友们又纷纷劝他去成都的《科幻世界》,姚海军先到成都“探路”,杨潇接待他参观了编辑部配备的电脑和无纸化办公,谭楷带着他去街边吃着担担面,详细介绍了杂志社的情况。那时《科幻世界》正迎来自己的黄金时代,年轻而有能力的阿来和秦莉刚到不久,整个团队想把中国科幻文学向世界水平看齐的朝气、心气、志气,毫无意外地打动了姚海军的心。

第二次到成都,已经是来入职。杨潇问:你对工作岗位有什么要求?回答是:没有要求。杨潇又问:你对工资有什么要求?回答还是:没有要求。

于是他被安排在最边缘的部门“读者俱乐部”,每天拆成堆的读者来信。

1999年,因为当年第七期《科幻世界》的两篇作品标题和题材与当年高考语文作文题《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撞车”,一时间,这本刚满二十年的杂志在全国名声大噪,许多原本反对孩子看科幻文学的考生家长,居然也开始抢购杂志,历年的过刊、合订本一夜之间几乎销售一空,杂志销量也蹿升至近四十万册。

也就是在这一年,姚海军在简陋的办公室亲手拆开了一个信封,看到了一个作者给《科幻世界》的第一份投稿。文稿用了当时少见的电脑打印,只有落款是手写的——“山西娘子关热电厂刘慈欣”。

姚海军先看了一遍那个两千多字的稿子,用偏爱“硬科幻”的他的话说,“宏大想象力、宽阔的视野便让我为之兴奋”,他将稿子转交给时任编辑部主任田子镒,田子镒看完之后,准稿意见写了四个字:描写恢弘。几个编辑们为这个稿子讨论得眉飞色舞,阿来叼着烟推门进来,看完之后当场签发。阿来对刘慈欣的才华大加赞赏,后来甚至专门为他的创作召开研讨会,希望帮助这位作者在文学性方面再获提升。

这一年,刘慈欣在《科幻世界》上发表了四篇作品,并且拿到了“银河奖”,那些从1980年代末逐渐积攒下的创作雏形,后来最终震惊了中国科幻界。2000年《科幻世界》杂志邀请刘慈欣来成都参加笔会,在成都的茶馆里,姚海军第一次见到了刘慈欣——此乃后话。

还是在这一年,10月,阿来力排众议,将姚海军调进了编辑部,带着他做“图说科幻”。阿来用笔名“羊女”做了第一期,打好了样板,就将差事交给了他。重新做编辑之后,姚海军又开始有了想法:“经营作家,让作家中的佼佼者成为杂志的明星,成为杂志社的‘招牌菜’,这样杂志影响力才会更大。”

姚海军生出为作者单独出书的想法。2004年,姚海军选择了杭州高中老师钱莉芳的《天意》打新人原创图书头阵,钱莉芳之前从没写过小说,但开创了穿越小说先河的《天意》,最终发行量超过十五万册,创下1983年以后中国原创科幻发行量最高纪录。很多发行部的同事被书商追着要货,着实爽了一把。

十多年后的今天,姚海军回看《天意》,认为其意义在于:“它确立了国内科幻作家的信心,让大家明白,只要作品质量好,科幻也是能够成为畅销书的。”

一个隐藏在刘慈欣背后的领军人

2015年9月12日,“银河奖”在十六年后重返北京举办。“银河奖”颁奖那个下午,位于芍药居的中国现代文学馆里,中国最顶尖的科幻作家云集,8月末就已经来到北京参加国际书展的姚海军早早站在会场的入场口,接待着作者们和科幻迷。

刚刚获得“雨果奖”的刘慈欣入座后,无数粉丝围绕着他索要签名,姚海军则站在不远处,时时关注着刘慈欣身边的秩序。

那个下午最后的高潮,是为刘慈欣颁发“科幻功勋奖”,颁奖者正是姚海军。在出版界,一个明星作者与他的责编、甚至是翻译互相成就,是一件常见的事情。但每每谈到这个话题,姚海军只是淡淡地说:作为一个编辑,在有生之年遇到明星作者是我们的幸运。

时间拨回到十年前,《天意》的意外走红,让姚海军感到,可以尝试出版一些长篇科幻小说了。他在年度笔会上对到会作家郑重提出这个打算,甚至点名分派“任务”。姚海军的想法与刘慈欣创作走向不谋而合。刘慈欣此时将之前已经写好的长篇《球状闪电》交给了姚海军,由杂志社联系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这本书后来销售了约五万册,刘慈欣和姚海军都不满意。

当刘慈欣第二部长篇《三体Ⅰ》的书稿完成时,姚海军强烈感觉到这是一部与以往大不相同的作品,“必须要奋力一拼,让更多人了解它”。为此,他想了一个新办法。

“我们杂志的传阅率为一比四,也就是每一期杂志通常有四个人看,以当时的销量,每一期大约是一百多万读者在看。”姚海军认为这一百万的读者将是未来《三体》三部曲最稳定的读者。于是,他决定在2006年的《科幻世界》上连载《三体Ⅰ》。

这也是迄今《科幻世界》历史上唯一一次全文连载一部长篇作品。整整八个月的连载,让刘慈欣和他的“三体世界”赢得了青年读者的狂热喜爱。

有了杂志的预热,《三体Ⅰ》单行本自然提上日程。中间有些波折:稿子送审没有通过。经过修改,图书才顺利出版。当时读者把购书款汇到杂志社,杂志社门口就停着一辆面包车,每天整车整车把书运往邮局,再发往全国各地。要发的书太多,邮购部的人上个厕所都是一路小跑。

姚海军一直将刘慈欣成为一个科幻分享者,2008年5月《三体Ⅱ黑暗森林》出版,“黑暗森林法则”后来成为了每个科幻青年都能熟练背诵的那段落,作品中“宇宙社会学”、“猜疑链”等概念的设定,都让姚海军一度担心刘慈欣不可能做到自我超越,评论界和科幻迷也普遍认为刘慈欣或会就此搁笔,因为很难再找到超越前两部的思路了。而刘慈欣近三年的沉寂,也似乎在坐实外界的猜测。

在焦急的等待中,2010年8月,还是姚海军第一个看到了《三体Ⅲ》的初稿。仅仅只看了一部分稿子,姚海军就激动得彻夜不眠,热泪盈眶,迅速放出消息:“比想象中的要好!比第二部更好!绝不会让人失望!”

三句话给翘首以待的幻迷巨大的期待。两个月后,没有走杂志连载的老路,《科幻世界》联合重庆出版集团直接推出了单行本《三体Ⅲ:死神永生》。这本小说中奇异瑰丽的想象,深邃严肃的思考,除了让韩松等科幻作家们感觉自己被“碾得粉碎”,也让当时还处在如日中天的微博变成了一种“现象级作品”,原来从不读科幻的演员、音乐家、诗人、IT精英、投资人等三教九流的人都开始在微博上大发自己的读后感,果壳网科学活动主持人小姬的说法也流行开来——世界上分成两类人,读过《三体》的,和没有读过《三体》的。

姚海军对中国科幻作家们个体的作品水平有着自信,但他同样明白与美国相比,中国科幻的最大的短板之一在于“产业化”。相比五年后各个影视公司、视频网站们对于“IP”(知识产权)重要性铺天盖地的轰炸,在《三体》三部曲完结后的一年半里,它的口碑并没有对科幻文学市场造成什么根本性的颠覆。

姚海军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第三次浪潮”(中国科幻文学前两次发展浪潮在1980年代初、1990年代中期),把更多“新人”托举出水,让大众所知。《科幻世界》杂志社与作者们加快进度,开始绕过杂志直接出书,或者先出书再去杂志发表作品。

2011年,远在比利时读哲学博士的宝树在看完《三体Ⅲ》之后被激起了创作欲望,他仅用了三个星期就写出了一部续集,并开始在网上连载。姚海军经人推荐看过作品后,决定为这位从未谋面的年轻人出版《三体X:观想之宙》。

这本《三体》系列的同人作品将刘慈欣作品里一些尚未展开的情节,通过合理的想象,自成一章,让很多“磁铁”(刘慈欣粉丝)们看完之后大呼过瘾,甚至连刘慈欣自己也说:宝树将他自己为《三体》写个别传的想法打消了。

半年后,宝树开始在《科幻世界》杂志上疯狂地发表作品,仅2012年就发表了《在冥王星上我们坐下来观看》等六篇作品,一举赢得当年的银河奖新人奖,也成为出道第一年发表作品最多纪录的保持者。回国后,宝树成为一位全职科幻作家。

这一年的一个夏夜,中国教育图书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口综合部总监李赟通过广播认识了《三体》,买书看过便欲罢不能。随后,这家公司找到《科幻世界》,签约购买《三体》三部曲的英文版权。

后来,李赟他们与全球知名科幻出版社托尔出版公司(Tor Books)讨价还价了九个月,《三体》英文版终于在去年11月落地大洋彼岸。“《三体》在美国大获成功,我们多少是有预期的,因为中国科幻界为此已经做了太多铺垫。你们可能觉得美国压根不了解中国科幻文学的发展,事实并不是这样。我们每年会有很多交流,美国科幻作家会来中国,中国科幻作家也会去美国。说得通俗一点,《科幻世界》这期发了什么文章,美国科幻界都会关注到。”姚海军说。

好消息传来时,《三体》的电影改编权几年前被以三十万“贱卖”给国内一家影视公司的消息也被曝光,很多“磁铁”表示无法接受,姚海军为此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但他也只能在私下的饭局上小小诉说一下委屈:“都说《三体》的电影版权卖得便宜,但当时的情况是,除了这唯一的一家公司,一直都没有第二家来买啊!”

《三体》在西方科幻文学界影响力的持续扩散,终于让刘慈欣斩获了“雨果奖”,成为了2015年媒体聚光灯下的宠儿,电影《三体》的炒作计划也随之展开。在北京“银河奖”颁奖结束之后,请刘慈欣签名、购书的人在礼堂里排起了长队,姚海军站在后面几排的座椅过道那里,眼中却有一点隐隐的忧虑,他知道《三体》给刘慈欣带来什么荣誉都不过分,但他担心,“媒体过于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了,对中国的科幻文学没有什么好处。”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姚海军曾用“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来形容中国科幻的现实图景,“目前中国科幻新生力量和当下市场需求之间还有很大的不适应。很多优秀的写作者,发展一段时间就离开了科幻”。

“现在中国科幻文学的核心创作者就那么多,”姚海军伸出两只手,张开十指说,“年轻作家队伍规模有限,其中能创作长篇的人更是屈指可数,这就是中国科幻的现实。与美国相比,我们在产业化程度上也是存在差异的”。与他的描述对应的细节就是,2015年“银河奖”的长篇小说奖项是空缺的。

虽然姚海军一直希望科幻文学在中国可以热起来,但现实里,从2013年才开始变热的科幻文学市场,就像《三体》里那个“宇宙文明两条公理(文明要生存、文明要不断扩张/宇宙资源总量不变)在现实中的某种投射:能持续创作的作者就那么多,但很多出版社、书商都想切蛋糕,结果就是:抢人。

作为过去三十年里的科幻文学阵地和精神家园,《科幻世界》这个平台聚拢了国内最多的科幻作者,自然会成为别人挖墙脚的对象,很多作者选择将作品的版权留在《科幻世界》,几乎都是因为对姚海军等一批编辑的提携之情。有一个作者曾经以为手头紧张,将版权卖给了一个书商,但附加的条件是:书商必须要去一趟成都,当面跟姚海军道歉。知道“对手”来跟自己道歉,姚海军心里五味杂陈,只能选择躲起来不见。

《三体》后继的效应还在继续,在上半年,姚海军奔走各地,推介理论物理学家李淼的新作、科普图书《<三体>中的物理学》,李淼在武汉举办的读者见面会上说,在姚海军和刘慈欣等人的“鼓动”下,他的兴趣不仅仅局限于科普,甚至也开始写科幻小说了。

现在,姚海军手头正在编辑刘慈欣的首部随笔集《最糟的宇宙,最好的地球》,其中收录刘慈欣从事科幻写作以来的三十篇文章,不少都从未面世。除此之外,姚海军还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推动中国的科幻文学产业化。《科幻世界》创刊三十六年,前期的铁杆粉丝们现在已经成为了社会的精英,很多人都想将科幻产业做大,刘慈欣作品带动起来的热度,以及政府推动文化产业的大背景,让这个以前起起落落的类型文学开始变得像那只进入风口的猪。

在今年“银河奖”颁奖的前后,姚海军在北京的日程安排异常紧张,除了颁奖典礼,陪刘慈欣接受国家领导人的会面、与银河奖的赞助商和影视公司继续谈版权开发、组织这个圈子里的重量级作者和投资者坐在一起规划未来,去搭建一个理想的平台,在成都和北京之间飞来飞去,已经成为他的常态。

尽管这个宏大的梦想在实现过程中还有诸多不顺,但姚海军有理由乐观——在世界文学历史上,作品被翻译成其他语言数量的作家排名上,排在第一位的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第二位的就是凡尔纳,推理和科幻,都可以压倒莎士比亚。即便是百年后的《三体》,除了英文版已经面世,七八个小语种版本也正在陆续翻译。

“从根本上讲,科学幻想与民族的梦想有关。英国和美国,不仅有全球梦,还有太空梦,因此这两个国家一个成为科幻文学的门户确立之地,一个成为科幻文学的中兴之地。现在中国人的梦想正在被打开,因此,美国科幻作家大卫·布林等人预言的‘科幻的未来在中国’的可能性正在提高—当然,这也需要我们的思想更加开放,更具包容性。”姚海军说,“我骨子的想法是,通过科幻作品更新中国人的想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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