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来,我习惯于在网吧写稿。用那种打游戏时大呼小叫的嘈杂,来冲淡内心的动荡。作为一介文青,我在社会调查的贼船上,越漂越远。而目睹种种之惊悚现象,时常让我内心黑暗。2009年,尤其如此。
2月去南京,探访江宁织造府复古建筑。那钢铁森林中的古典盆,探其由来,竟有25年官商学利益博弈,其中夹杂红学公案,拆迁命案。
4月5月入川,时隔一年,灾事仍令人骇异。夜宿死城北川,夜半被震醒,晕眩之际,望见车间机器,不知今夕何夕。天灾可怖,而人世沧桑可叹。映秀公祭5.12,封路戒严,悼亡者不得去公墓,救人英雄被拒场外,而假英雄林浩,以花童身份亮相公祭现场,5个月后他入选“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这让人想起《红楼梦》“太虚幻境”处那副对联。
7月, 去闵行, 趁风雨混进楼盘,亲见那一座倒楼之壮观.“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而调查下来,倒楼背后,官商勾结,触目惊心,骗取拆迁费为其中一招: 明知某地块早晚要征用,诱人来投,待到拆迁时, 再状告投资方,将其逼走,而其所建厂房,成为地块拆迁费水涨船高之筹码。
8月,再去南京。号称南京之根的城南在拆迁。夜访南捕厅,居民见记者,如农奴见红军,争诉其苦:拆迁者断水、泼粪、纵火,几成白色恐怖。
10月、11月,为调查钓鱼案,奔走上海郊县,秘访线人,再揭钓鱼产业链。为众媒介牵线,曝钩子于阳光下。某日,在奉贤被人认出,而司机们谈钩色变,言及曾有钩头开悍马扬威,让我吃惊不小。此后,即削发易装,以防人识。而孙中界事件后,群记皆散,司机们维权事,仍是风起云涌。
12月, 上海滩拍卖3.53亿元豪宅,为查内幕,我冒充看房大款,探得其中空手套白狼之术:拍卖之前,将房子挂牌, 吸纳客户资金;竞买成功后,违规更名, 将房子直接转到最终买家名下,以逃避出售环节中的巨额税收。
这是我的2009年。所谓往事惊心,那些事,如刀过留痕,在我心留下了阴影。我自嘲: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只是,每做一单活, 如受内伤,必大睡一周,不见人,或去打游戏。于是,一中年老男人,不可救药地患上了网瘾.每每通宵达旦, 混迹于青葱90后, 于“雷电”等弱智游戏间,化解胸中戾气.
电影《笑傲江湖》里,伪君子岳不群说:气浮如流水不安,心静似高山不动。兄弟我愚笨,总达不到岳掌门高山不动的境界,每每游戏之后, 仍是流水不安。而走出网吧时,往往已是深夜,有时我想着《无间道》里的台词,“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就不免有些杞人忧天:
我以网游疗伤,而这个神奇的时代,又以何物疗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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