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23日，新华社发布了一则报道：“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决定召开十七届四中全会，讨论研究当前经济形势和经济工作”。乍看到这个题目，很是兴奋了一番，因为对于当前的经济形势，无疑是个极大的利好消息。
高兴之余也有点儿纳闷。按照常规，四中全会一般都是讨论党建问题，怎么这次讨论经济？仔细看了新闻的内容才发现题目表述有歧义。原来是这次政治局会议做出了今年9月在北京召开四中全会的决定，主题仍然是研究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党的建设问题，只是同时研究了当前经济形势和经济工作。
然而尽管如此，这个标题的表述还是让很多人都为之一振。看来当前情势下人们对待经济的微妙心理影响了认知，产生了选择性的结果。不过实际情况也是，当前的中国经济在积极的财政政策和扩张性货币政策刺激下，确实保持了增长的势头，甚至被看作挽救世界经济于低迷的救命稻草，政策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国际舆论的强烈反响。说到经济形势，最典型的当属股市和楼市。作为经济晴雨表的股市蹭蹭地往上涨。作为所谓支柱产业的房市也表现非凡，在诸产业之中可谓鹤立鸡群。
这样的经济形势似乎也让一些经济学家们匪夷所思。最近在南方某地旁听一个有关改革问题的座谈会，国内某著名经济学家就发出感慨，现在的股市已经发展到毫无道理和逻辑可言的地步。数据表明，2009年上半年，全国国有企业累计实现利润同比下降27%。尽管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的私营企业表现略好于国有企业，但利润同比也只是增长2.4%。
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的表现看似相悖，实则一脉贯通，都是特定形势下资本流动的结果。货币供应量大幅度增加，贷款大量放出，几万亿的投资中相当比例流入了股市和房市。就此而言，股市超乎寻常的表现，几乎完全可以由过剩的流动性来解释。人们对应对危机的政策一定时期不会改变的预期无疑强化了这种行为。当下房价逆市蹿升，则与人们对危机之后有关通胀的恐慌性预期紧密相关。大家相信，在当前的情势下，只有将手中的纸币变成有形的资产，才能更好地规避贬值的风险。
预期因素在当前的经济运行中似乎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国际金融危机的压力下，对于经济的走势，政策性因素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虽然对信息把握的程度有差别，但人们都在一种不确定性状态下与短期的经济政策博弈。资产的价格几乎完全取决于未来的价值估量。市场的狂热气氛下，每个人都幸运地认为不会成为最后接棒的倒霉蛋。
总而言之，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人们现在都在大玩预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预期建构着当前的市场和经济。然而，无论怎么来看，这些预期都是那么脆弱。
近代物理学中有一条“测不准原理”，说的是当你观察到事物的时候，已经不可避免地改变了你的观察对象。自然现象固然如此，社会经济现象更难把握。
比如，一旦对股市发展做出所谓预测，实际上已经干扰了股市本身的运作过程，从而偏离本来的方向。尤其是把持了话语权的经济学家，他们公开的发言更是体现了这一点。常见房地产问题上，有各类专家断言房地产市场不可能下跌，实际上都并非什么科学预测，就其效果而言乃是一种对市场的建构活动，而且往往朝着有利于既定利益的方向。从经济社会学的角度看，市场是一个不同经济主体互相发送信号、彼此互动的结构性关系。一定时期内，某些主体释放积极信号，大部分人在所谓“羊群效应”作用下对经济持乐观预期，经济表现似乎的确可以不负众望。
然而，作为一种心理因素，预期固然重要，但必定还需要一个现实的基础。“再杠杆化”毕竟有个限度，也需要特定条件。严重脱离现实基础的盲目乐观或投机泛滥，必然带来“非理性”的灾难后果。强力刺激下短期的经济恢复并不能遮蔽结构性改革的重要性，比如稳定的就业机会、合理的产业结构、公平的收入分配、充分的公共服务，乃至中产阶级为主体的社会结构等等。对短期刺激过度依赖是一种染上药瘾的病理症状，不仅难以持续，且会导致结构的进一步扭曲，积累各种社会风险。
缺乏良好的经济社会结构基础，宏观调控不可避免地陷入左支右绌、进退失据的境地，导致经济运行常常在泡沫泛起-破裂、通胀-紧缩的两极之间震荡。只有推进结构性改革，让大众分享到普惠性福利，才能带来长期稳定的预期和实质性发展。没有这些东西，所谓扩大内需、转变发展方式只能是一句空话。（毕然 社会学博士 高校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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