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仔队也会有浪漫吗,也会有情怀吗?如果问我这个摆了六年八卦,挖了六年隐私的“狗仔队长”,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有”,只不过这份浪漫情怀不是在你所想象的美好情境下涌现,而总是在浑身疲惫之后,寂寞埋伏之时,飞车追逐之际,镜头闪动之间,在对不可知的事实的探索之中,在捕捉新闻所付出的艰辛之外。
早年看过一部日本推理片《砂器》,两名警探到穷乡僻壤追踪线索,一无所获,无奈下到海边眺望落日下的大海。火车上,中年警探拿出自己写下的徘句给年轻警探看,博得连连称赞。这让我平添一丝暖意,普通警察也可以用自己的那点情怀给繁重枯燥的工作添一番诗意。我们抱怨工作的艰苦,身心的劳累,但如果守住心中的浪漫,坚信那份努力,就能体会到苦中有甜,以苦为乐的滋味。
2003年5月我进入刚创刊的《明星Bigstar》工作,我开始思考内地的娱乐新闻报道怎么做,这时狗仔队和八卦新闻的概念进入我的大脑。8月14日夜,有消息传蹲了一年看守所的刘晓庆将于第二天被释放。凌晨三点我和摄影开车来到了位于京郊小汤山的秦城监狱。凌晨时分,草木无声,冷月无言,望着秦城监狱高大的灰墙,我心里竟然感到了充实,仿佛已经跟刘晓庆对上了话。做记者三年了,这样的经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也是我第一次做“狗仔”。那回我们从凌晨三点一直盯到深夜十二点,整整二十个小时,虽没有拍到有价值的图片,但却坚定了我做“狗仔”的信念——这才是记者工作的乐趣和浪漫所在。
做狗仔这几年我最幸运的是,虽然多次攀高走低,翻房越脊,但却没有受过什么伤,而我的搭档却几次挂花流血。最危险的一次是在2004年2月,电影《千机变2》在云南罗源拍摄,我们赶去偷拍,剧组在当地一个自然公园取景,封锁了公园的正门大道,我们只得从一条小路摸了进去,谁知越走道路越崎岖,最后发现小路尽头是一座笔直的山峰,而剧组就在山脚下的一片湖中拍摄,我们费力地攀爬,中途我一失足,从五六米高的山坡“空中飞人”般落入山下一片松软泥泞的稻田,同时听见对面山坡上爆发出笑声,原来围观看戏的山民们被我这一出戏逗笑了,冲着我指指点点。这可是我有生以来最搞笑的一次“行为艺术”。之后我看筋骨无事,暗称侥幸,想平时怎么也不会“摔”出这么高的水平,且还有这么多看客捧场,真有几分浪漫和得意。
是,我体味到的狗仔队的浪漫,总掺杂着几分自虐成分。
另一次“登山”之旅是在去年夏天,周迅和赵文卓等明星拍的《苏乞儿》刚开机,我只知道剧组在北京密云拍摄,就从网上把密云方圆2000多平方公里的所有风景区电话抄下来挨个打去询问,到了地方又发现通往山顶的路已被封锁,让站在半山腰的我们只好躲在草丛后面“望峰兴叹”。第二天,不死心的我们从山峰一侧的峭壁爬行几百米,登上悬崖得以窥见剧组的拍摄场面,看着摄影举机“瞄准”,我则早坐在悬崖上看着山下火柴盒大小的房子,一面后怕,一面心中又升腾起一股豪气,并想起毛主席“无限风光在险峰”的佳句。后来周迅到广州参加活动,一直对被偷拍感到惊异的她特意让同事给我带话:“那么危险,以后再偷拍要注意安全。”
几年中我时时会感到,狗仔偷拍这种工作确实不简单,时时蕴含着“兵法”。我常说狗仔队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被明星发现,那就前功尽弃了,所以必须讲求进退闪躲,跟明星大玩“捉迷藏”。“善用兵者隐其形”,以便拍到最好的照片。比如为了偷拍董卿和她的大款男友,我们先是遭遇失败,然后才迎来成功。每次偷拍前总要先了解地形,踩好点,潜伏好。跟踪董卿前,因为不熟悉地形,动作慢了,丢了车。那天跟上了她,一个下午去了四个地方,每个地方都要“进去”,还要选好拍摄地点和角度,车里,露天,高处,低处,时时注意不能被人发现,每个地点的偷拍都要动番脑筋,这就好比排兵布阵,竟被我在偷拍上用上了,想想,这也挺浪漫。
我不会写诗填词,吟咏风月,做不到《砂器》中那位警探那样,紧张工作之余诌上几句,但我书包里总装着一本古诗词选,时不时也拽两句,减减压,放松一下。前段时间追踪高圆圆于小伟的恋情,前后盯了二十多天,总在深夜扫兴而回,直到偷拍到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我心中油然升起黄仲则的名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多切合当时我的心境啊,后来这段还写进了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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