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黄德流这样的老人,没有选择弃船逃生,460万港元最终变成了27万
自从九年前“小超人”李泽楷以蛇吞象,举债930亿港元以杠杆式手法鲸吞“香港电讯”后,电讯盈科(以下简称为电盈)便一步步成为港人心中说不出的痛。这只被香港人亲切称呼为“八号仔”的股票,在李泽楷进驻后乏善可陈,从起初的每股100港元狂泻至如今的4港元。
当掌门人李泽楷在两次出售股权未果后,第三次抛出“私有化”建议并获得香港电讯管理局同意,私有化成功后公司归盈科动力与中国联通两大股东全资拥有,将小股东排除在外,只向两大股东派息170亿港元。此举终于点燃了小股东们的怒火。 缩水
家住九龙通菜街的黄德流今年73岁,在上个世纪90年代末香港金融风暴后,精心经营了十多年的轮胎修补店,因为各种原因被迫关门停业。失去稳定收入来源的他决定转战股市。2001年前后,也就是李泽楷入驻香港电讯后,他拿出全部积蓄的95%分两次买入了30万股电盈。 2000年2月,李泽楷成功从英国大东电报局手中竞得香港电讯公司,并与盈科动力合并为“电讯盈科”,电盈股价冲高到28.5港元的峰值。考虑到后来的五股合一,其价格实际达到了每股142.5港元。但后来由于科技股泡沫的破灭等因素,电盈股价一路下滑。黄德流是在每股18港元时入市的,第一次拿下10万股,共计180万港元;稍后电盈股价掉到14港元时,他再次大手笔拿下20万股,前后共投入460万港元。 为什么在电盈股价猛跌之际仍然大胆入市?黄德流说自己这样做的原因,不是出于价值投资这种深奥理论,而是凭着对“八号仔”的信任。他说,小时候就听说过香港电话(香港电讯的前身)这个名字,在当年香港电话与香港中电堪称公用股之王,因为派息稳定,许多港人的内心深处对香港电话都有一种特别感情。几十年来,他们一大捆一大捆地把香港电话的股票买回家,放在床底囤着,而且只买进不卖出,将其视为存放资金的可靠之处,安稳地等着收息养老。 另一个入市的因素是,在上世纪90年代末,香港人对于李嘉诚幼子李泽楷的“财技”堪为称道,而且电盈背靠李嘉诚财团,黄和许多香港人一样觉得,老板李泽楷如此能干,而且有一个有钱老爸,投资这只股票肯定是没错了。 然而,从九年来电盈股价的走势来看,李泽楷进驻香港电讯成为转折——电盈的市值从超过2500亿港元缩水到仅几百亿港元。而等着派息的股民,也屡屡失望。从李泽楷入主香港电讯的前四年,电盈因为债务繁重均未派息。从2005年至2008年,黄德流说自己只收过约四万港元股息。 其实,先知先觉者早已疏远“八号仔”了。经济学家张五常在博客中提到,当年他母亲也囤积了大量香港电话的股票,交由他代为处理,当他在报章读到香港政府会用钱收回当时电话的专利权,便立刻替母亲沽清。张五常认为,除非消息灵通,不要下注靠政府保护而有专利的股票。 香港岭南大学的冯伟才目前正在写一本关于电盈的书。据他观察,以李泽楷进驻香港电讯为分水岭,这只股票的购买群体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2000年以前,这只股票的股民结构无明显偏颇,无论是精英阶层还是普通百姓,香港电讯都是他们投资组合中的稳定成员。
但是,2000年后,新电盈的购买群体已经发生了显著倾斜,除了少数力挺李嘉诚家族的有钱人,真正注重投资的中产家庭早已放弃了它,只有一些普通百姓仍然对“八号仔”心存幻想。 从九年前的460万港元亏蚀至今天的27万港元,黄德流说自己很难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结果。九年前,他买入电讯盈科前,手头的现金只有100多万港元。因为看好电盈的前途,他将压箱底的六百两黄金以2700元一两的价格卖掉兑现,同时将1968年时以6.3港元买入的澳元以4港元的低价卖掉兑现50万港元现金。 “当时中移动(00941)的股价也高达28元,但是我肯定选电盈”,黄德流不忘当年对电盈的偏爱之情,但中移动股价最高曾达到160元,即使香港恒生指数从8300点涨到31900点,电盈1也只在5元上下一潭死水。他心有不甘地又算了一笔账。如果不买电讯盈科,当时的600两黄金,现在价值也该超过千万元了。
噩梦
九龙油麻地新填地街,香港民建联的一间狭窄的办公室里,黄德流提着一个塑胶袋推门进来。塑胶袋里装着两首歌,分别是《保卫钓鱼台之歌》和《八号股民悲歌》,由他自己作词作曲,钢笔誊写后复印在A4纸上。袋子里还有一份香港证监会就他的投诉发来的私人密函。 黄随身必带的,还有一张写着“天理何在”的硬纸板做成的告示牌。他随时会举着它出现在香港的某个街头巷尾,在人群里站上数小时。 从2001年起,每年的1月1日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他都会定期去中环遮打花园附近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门口申诉,一个人,背着一只写着“回归十年,官千勾结”的锅,高唱《八号股民悲歌》。他说,这些年,政府总部门口的门卫对他很客气。 “我没有收入,我的钱全都给电盈了。我唱得饿死没地方埋,拖累老人家连棺材本都没有就是这个情况”,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黄德流接待了包括南都周刊在内的两拨媒体采访,虽然年过七旬,中途除了上洗手间两次,其余时间他都言语激昂地在控诉电盈;五个小时内除了吃过一块随身带的咽喉片,滴水未进。目前为止,他已经接受了十几家当地报社、电台和电视的访问,以至于他出现在某些茶餐厅时,会被熟人调侃“明星来了”。 电盈让他的生活陷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噩梦。2000年时,黄太太并不知道他买入电盈,一年后由于股价暴跌,投资亏损大半,没法再隐瞒,才不得不向太太坦白。黄太太是家庭主妇,也没有经济来源,获悉后整日哭闹,黄家自此鸡犬不宁。“我连自杀的心都有了”,黄德流说许多时候他在天台上浇花时,都有跳楼自杀的冲动,因为没法向家人交代。 失去经济来源,生活却要继续。他说自己的生活全靠卖、当、借。2004年,他将在广东中山花费一百三十万建的房子以七十万的价格贱卖,中山是黄太太的老家,这幢三层半的房子原本计划用作退休后夫妇俩养老住房。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很旧的手表,采访中他突然抬起左手给大家看,说道:“我以前戴的是劳力士金表”,那块劳力士金表是他在90年代中花四万港元买给自己的,后来因为缺钱花,卖掉时价格是两万五。变卖的还有黄金首饰,零零碎碎,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印象深刻的是一条非常喜欢的黄金脷刮,三万元买进,六千块就卖给了别人。 黄德流历数电盈的不是,他说四块五毛的收购价太低了,至少也得一百块才算合理。四百多万能回来两三百万,是他坚持的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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