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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选择睡在天安门广场的地下通道里。老王说:“天安门广场一共有8个通道,晚上11点过后,在通道露宿的人就多起来,一直到次日凌晨4点才会有人来赶。” 遇到节日和一些重大活动在天安门举行,他们则要另外选择住处。 白天,王玉海和妻子就在天安门广场“上班”。妻子秀兰穿梭在人群中兜售国旗、地图和福娃之类的纪念品。小国旗进货是1.2元,卖价5元。地图是厂家免费给的,上面印着各种旅游广告,1元一份,一天可赚十块八块,甚至更多。腿脚不方便的王玉海,则主要是捡拾游人丢弃的矿泉水瓶子。
在广场上,每天差不多有300多人做着王玉海夫妻类似的事情,王说,“有80%我都认识”。他们自觉地划分活动区域,互相之间并不排斥。 这些无家可归者,不是乞丐,他们从来不乞讨不要饭。当然,在天安门广场,一切乞讨行为向来是被禁止的。 身材高大的流民高俊华说,有一次,一个老外过来和我握手,问我:朋友,你需要钱吗?“我反问他,我需要2000万美金,你能给我吗?” 说到这里,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豪,但是仍然忍不住说:“广场上的摄像头正对着我,我要了肯定会被拍下来。”广场生活也有“潜规则”,违反的话就没法混了。 即便过着缺乏生存尊严的生活,他们也不想回家,不想离开北京。王玉海说:“家里只有5分地,根本没有办法挣钱。”王有3个孩子,其中大女儿去年打工时摔伤了腰,其他两个孩子还年幼。 王玉海庆幸自己没有被冻死,他说:“冬天主要是肚子里一定要有食物,如果是空的,睡在外面很容易冻饿而死。” 除了寒冷,安全是他们面临的另一个大问题。在贴身记录流民生活的一年间,张世和亲眼见证了几个熟悉的流民死去,有的是因为生存条件恶劣,有的是因为常年积病。 张世和担心,自从前门流民部落被强制拆毁后,原地已经改造成草坪。部分人去了大兴,部分人往广场东侧转移,更多的人成了北京街头的流浪人。今年冬天到来的时候,这些无家可归者该怎么办? 流民公房计划
北京市民政部门在岁末寒冬来临时,发起了一次大声势的救助行动。但是据张世和了解,有为数众多的流民,仍在维持居无定所的流浪状态。 2008年12月初,寒潮来袭。2008年12月2日,张世和在博客上贴出了“天安门广场流民冬季临时救助方案”,发动组织网友对这些人群进行救助。社会的不公和北方的严寒,促使善良的网民们想方设法开展救援。 网友的募捐不断汇集到张世和这里,张世和与志愿者们以每月200多元的低廉价格,租下了南小街的一套平房,作为“流民公房”。2008年12月5日,老王夫妻及三位男性残疾人及一位七十高龄女性,成为第一批入住的流民。
王玉海被张世和挑选为这个“流民公屋”的管理者。他看起来比其他人更有管理能力和热情。现在这里的流民,主要都是王和流民们从广场上找来的。截止到新年这一天,这里已经住进去20多个流民。 1月以来,北京每天的最低温度,一直在零下9摄氏度左右徘徊。这个新年礼物虽然简陋,但是恰逢其时。入住的流民,开始过起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晚上回到公房睡觉,白天仍然到广场讨生活。 现在,每天早上7点多,高俊华准时从流民公房出发,乘坐快速公交到天安门广场,兜售地图、卖水、捡瓶子,晚上再返回公房睡觉。有过从军经历的他身材魁梧,如今却半身轻微偏瘫。他掀开皮帽子,露出半边凹陷的脑壳。自从多年前在河北老家被人打伤后,他的生活就改变了。 有2个日子高俊华可以脱口而出,精确到年月日。一个是自己被人打伤的日子,一个是妻子离开他的日子。他的身上混合着老兵油子和流浪者的气息,看起来待人谦和,但是背后有流民向张世和告状,说高向那些智障和残疾的流民索要钱物。 广场上的流民生活也需要察言观色,高俊华声称和城管很熟,“他们一天中曾抄过我3次矿泉水。”他的生存诀窍就是“绝不反抗”,不打不相交。他说:“你主动一点去尊重别人,别人才尊重你。”时间长了,他居然和一些城管都熟悉了。曾有城管给他介绍了一个来自广西的女流民,并撮合他们认识,但是高俊华拒绝了。“那是一个少妇,我有点不自信。担心人家看不上咱。”他强调说:“欺骗感情,是要倒大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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