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编辑:潘葱霞
台湾部落格·水饺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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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车站发名片已成了每天必做的功课。
今天是第三天。 我一点也不在意，我一点也不避闪那些好奇的眼神。 每天，我站在那个位置，我只希望把手里名片送出去。 我只存着这么一点点的希望，这把年纪了，除了希望多卖饺子，还能有什么希望？ 一名穿着很挺的中年人，接到我的名片后，瞄了一眼，正要跨上出租车时，顺手一甩，名片甩在地上，我看得清楚，我的心快停了，脑门子上好像挨了一记闷拳，受伤太重。 我想，你这个穿西装的人，一张名片就沾污了你吗？你可以甩掉，但也不要这么急嘛，就等出租车开出车站后，再抛在座椅上也行，你这动作岂不太伤一个老头子的自尊心了？尽管这个老头子的自尊心已经快耗尽了。 我走过去，捡起那张躺在地上的名片，拂去尘土，继续“欢迎小姐光临高雄！”
挨了中年人的一拳，敲出了一段两年前的往事，是一名少妇和一个婴儿：大热天，我开车经过盐埕区的五福路上，红绿灯，停车，一名妇人来到我的车前，送上一张卡片，轻声地说：“老板，请收下这张卡片，我可以赚一块钱。”我看到她的背上背着一名婴儿，大太阳把这对母子晒得满身大汗，婴儿闭着眼睛，我说了一句：“给我十张吧，送给朋友。”她再三道谢，我又塞给她一百块钱：“给孩子买凉水喝。”“不要，不要。”她闪开了。 我赞叹，好一个有骨气的女人！ 从那天之后，只要在红绿灯前遇到发广告卡片的人，我都一律收下，为他们的一块钱。 今天，轮到我了，轮到我打拱哈腰了，中年男人对一张名片的反应，勾起我对那名背着婴儿的少妇的回忆，好几年了，今天开车通过红绿灯口，仍会有那么多为一块钱出卖劳力的男男女女，社会就是这个样子，生活在这个样子的社会里，你就必须接受多样化的磨练。 终于见到成果，有位台北太太打电话来订购水饺，她在电话中说：“原来那天在车站出口发名片的老人就是你本人喔，那天我是回家后，才细看名片，你也真是辛苦，多保重啊！” 也有两对夫妻来到饺子馆，手里还拿着我的名片，很高兴，坐了一个小时，另一对夫妻除了吃饺子，还买了两本书，都是台北来的客人，他们搭晚间的高铁回去了。 车站前的小店面摊已经吃厌了，我带着馒头、花生当午餐，有时，也带一罐台湾啤酒，车站的占地面积很大，处处都可休息，偶而也会趁着候车大厅的空当，坐在有靠背的椅上吃馒头，我不知在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已经融入了流浪汉的行列？ 不会吧，一定不是，起码我还有个小店，有个家，有个很照顾我的那口子，我是不会倒的，开玩笑，我怎么会倒下去呢？记得五年前，北京来台的一位记者访问我，提起我对未来的计划，我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回到故乡北京，在万里长城的旁边开一间“赵老大饺子馆”。 我一直在努力，努力朝着自己的目标挺进。 取出水壶，馒头很干，喝了几口水，倒在椅背上睡着了。 有人在拍着我肩膀，一名站务人员很礼貌地问：“伯伯，你不舒服吗？” 我很不好意思地走出了车站。 骑车离去的路上，我又想起扔弃我名片的那位中年男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应该明白，这张小小的名片包含了一个老头子的智能、劳力和无穷的期待。 欢迎订阅南都周刊，邮发代号45-139。网络转载请注明，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电子报编辑：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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