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编辑:吴金 文:长平
![]() 《韩熙载夜宴图》所体现的豪门生活,是“低成本生活”的反面教材。
一个笑话——某官僚,对老婆说话:吃饭,睡觉;对小姨子说话:吃个饭,睡个觉;对美女说话:吃吃饭,睡睡觉;对小蜜说话:吃饭饭,睡觉觉;对老百姓说话:吃什么饭,睡什么觉!
要我说,这官僚水平真高。他老婆过的是正常生活,如同经济平稳的年代,大家都能吃饱睡好;美女们过的是虚幻日子,听的是靠不住的甜言蜜语,如同大牛市中的股民;对于老百姓来说,如今股市暴跌,物价飞涨,还吃什么饭,睡什么觉! 不过,吃什么饭,睡什么觉,这从来都是一个问题,本不该到今天才来思考。 不够奢靡的生活不值一过,这是一个朋友十多年前的观念。虽然他并不总是这么想,但是一有机会他就花天酒地,住高级酒店,穿名牌衣服,毫无节制地抽烟喝酒,多多益善地交女朋友。后来生活给了他一点回报,让他得了较严重的胃病,只能靠简单的饭食果腹,而且越简单越好。这位朋友悟性很高,由饭食想到了整个生活,原来人的一生可以这样度过。后来胃病好了,他的生活也换了个模样,简单朴素,无欲无求,看见别人浪费也会觉得脸红。别人请他吃饭,他只点一个菜;别人请他坐飞机,他把头等舱换成经济舱。
总是听见有人说,《红楼梦》如何详尽地记录了古代豪门的荣华富贵,并且总是有人拿它来作为贵族生活指南。前几天听见“八七版”编剧周岭先生在电视上说,《红楼梦》的很多细节铺陈其实是用来调戏读者的。很可惜那个电视剧完全没体现他这个深刻的认识。他举例说,刘姥姥吃茄子,茄子怎么好吃法呢?凤姐说,去皮切碎鸡油炸,再拌以鸡肉、香菌、新笋、蘑菇等等,用鸡汤煨、香油收、糟油拌,藏罐子里……周岭说,你照这样去做,肯定不好吃。 在我看来,调戏读者倒在其次,作者用意更在于调侃奢靡。就拿周岭先生举的另外两个例子来说:宝钗那了不起的冷香丸,要春天开的白牡丹、夏天开的白荷花、秋天开的白芙蓉、冬天开的白梅花,还要雨水的雨、白露的露、霜降的霜、小雪的雪……说起来好听而已,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根本没什么药效。妙玉请宝玉喝茶,拿出一个宝贝古董杯子来,上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其实那年苏东坡正被流放,根本就不可能去秘府见它。 《红楼梦》好就好在让人看透,让宝玉代你悟禅机,让贾政帮人悲谶语。“(地产商)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股民)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然而生活不是玄学,看透不等于放弃,无趣就没法过了。甚至只好变成另一种执著,比如付出高昂的代价去“崇尚自然”,又比如“低成本生活”成为一种新的时尚。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生活是唯一的依存,没有生活就没有了一切。“YOU AND ME”就是“油和米”,就是吃什么饭,睡什么觉。它们要低到什么地方去呢? 时间很晚了,大家都离开餐馆,只有一个老人还坐在树叶挡住灯光的阴影里。他总是坐到很晚,直到侍者告诉他打烊了,才付了账,站起来往门外走,虽然有些不稳,但很有尊严。年轻的侍者不理解,就算睡不着,他为什么不买瓶酒自个回家去喝呢?又自在又省钱。年老的侍者告诉他,你不懂,那不一样,这儿是个干净愉快的餐馆,而且很明亮,还有飘渺的树影。年老的侍者下班后,也希望找到这样一个地方,但他不喜欢酒吧,不喜欢多余的音乐,就要一个干净明亮的餐馆。 这是海明威小说《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的故事,他写的是人的孤独,但我觉得这也是低成本生活的一个样本。 低到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正好。不能再高,再高就多余了,须得患一场胃病,或者读五十遍《红楼梦》;但也不能再低,再低就失去了生活的尊严。 (相关报道《油和米——全球低成本生活调查》请见本期“特别讲述”。)
作者系南都周刊总主笔兼副总编辑。
欢迎订阅南都周刊,邮发代号45-139。网络转载请注明,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电子报编辑:SUMMER鱼
|



相关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