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冯颖彬 对话人 艾辉
谁是肖全？
肖全在摄影圈内外的知名度，直接来源于《我们这一代》的大型摄影集，这本出版于1996年的画册几乎囊括了1980、1990年代文学艺术界风云一时的各色知名人物，其中有张艺谋、陈凯歌、姜文、何训田、谭盾、北岛、王安忆、史铁生、陈村、崔健等人。为了拍摄这本画册，肖全走南闯北，辗转各地十余年完成图片部分后，又加以文字叙述，用了将近10年时间才告完成。肖全也因此有了“中国最好的人像摄影师”的美誉。  2008年3月，肖全在丽江。
他在1991年出版《天堂之鸟》三毛摄影专集，肖全是三毛去世前的最后一批照片的拍摄者，1995年为杨丽萍电影《太阳鸟》担任图片摄影，他镜头下的女性总是独具魅力。  2000年，昆明，肖全镜头下的杨丽萍。
80年开始了，我们热血沸腾
“经常互相串门，在家里跳贴面舞、朗诵诗歌” 1980年的第一天，还在北京当兵(海军航空兵)的肖全跟战友们在一个礼堂里听讲座，会议上就放了一段邓小平的讲话。刚刚20出头的肖全突然意识到：啊，80年代开始了！顿时热血沸腾。肖全觉得一个让他们恣意做梦的年代开始了。
1983年，他在杭州疗养，本来只是无意中玩摄影，拿着一百多元的相机，拍了当时上影厂老厂长和著名摄影师黄绍芬，被对方的人格魅力所触动。于是，当他复员回到成都后，就有意识地用相机记录身边一群恣意做梦的年轻人。 南都周刊：复员回到成都后，你就开始将玩摄影渐渐作为一件正经事儿去做，去拍身边的朋友？
肖全：是啊，我刚回来，我把部队里玩票拍的照片，用一些硬纸壳裱好，在成都参加了人民南路的街头摄影展览，一根绳子拉起来，用夹子夹住照片，不少人过来围观。好朋友何训田要参加一个亚洲音乐家的比赛，当时去参加的音乐家有不少后来都是我拍过，并且成为好朋友的，比如谭盾、郭文景等，我给何训田拍的照片，在他们作者相的小册子里被认为最像摄影作品的，于是我也觉得(摄影)这个事儿好像可以继续进行，慢慢地我也开始了给身边的朋友们拍照，于是整个成都也都知道有一个叫肖全的，是拍照片的。 南都周刊：我发现你的很多作品都是在成都这个城市拍的，当时是不是那里的文化氛围很浓厚？ 肖全：在那个城市里有一个气氛，朋友们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尽兴地发挥，都像贪玩的小孩子，比如玩沙堆什么的。他们没有贪念，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诗歌会被朗诵，自己的画会被拍卖，自己的音乐会被演出。在成都，经常有诗歌朗诵，在一个防空洞里，有柏桦、钟鸣、万夏等人。 南都周刊：进入这样一个文艺圈子，会不会需要一个过程，刚开始会不会还是有一些隔阂？ 肖全：没有，他们首先是认可我的为人，到现在我觉得我为人还是不错，然后他们才意识到我是拍照片的。那个时候的人很单纯，我们几个很好的朋友经常相约串门，骑着自行车到某个朋友的家里跳“贴面舞”，打开那种卡带录音机，放着时髦的歌儿，或者他们互相朗诵自己的诗歌。不像现在，大家有钱了，有车有房，但是却失去那种让我随意拍照的气氛和状态。 南都周刊：那个时候，你们是不是不在乎物质上的享受，而更注重精神上的？ 肖全：对啊，我们在物质上要求不高。我记得86年，顾城、北岛等当时全国出名的诗人来成都参加“星星诗会”，我天天跟他们在一起玩，顾城就跟我说，他们在北京就想着怎么吃最便宜，当他们得到了劳务费100元的时候，顾城高兴坏了，没想到能拿这么多钱。 上帝选择他去记录年代
“拍他们的时候仿佛灵魂附体，那些经典的场景就像天赐” 肖全出过一本书叫《我们这一代》，翻开它的时候往往让人感怀很多，艺术家张晓刚对肖全说，很多外国人都靠这本书去了解当时中国的艺术家；欧阳江河说他拍摄的人物眼神里都有时代的感受。三毛坐在门槛上，崔健的身后是V字形的断墙，余华站在公车站牌下……每一个人物的场景仿佛都凸现了那个年代欲说还休的种种情愫。
南都周刊：我觉得很神奇，看你的照片，觉得每个人物所处的背景都非常恰当地传达出时代的气息，我想不应该都是刻意为之的吧？
肖全：我觉得可能是我在当时当下的一种本能的反应吧。我第一次拍陈凯歌是在1993年，在北京的友谊宾馆，第二年有朋友告诉我他出现在深圳，我就拿着照片跟他见面。他看到照片很吃惊，说为什么你拍的照片背景如此准确，比如我拍的吴亮就非常符合他对这个朋友的印象。比如很多人都说崔健那张很有感觉，其实是1991年他来成都参加一个演出，我陪着他去成都电视台录制节目，当时成都电视台正在修，有一些废墟，我在车上看到那些被推倒的墙壁，突然有了感觉，觉得很像长城，想起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有一种新旧时代更替的感觉。我就对他说我们下去拍几张照片吧，崔健当时还有点犹豫，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很火了，出现在人群中很扎眼。不过后来他考虑了一下，还是下去让我拍了。 南都周刊：还有三毛那张呢？坐在门槛上，感觉很符合她流浪者的身份。  2000年，成都，肖全拍摄的三毛。
肖全：对，1990年的时候她来到成都，我就带着一本地下刊物《象罔》，上面是我的作品专辑的复印件去宾馆找她，她看完后马上要求让我拍她。我带着她在成都到处寻找合适的背景，最后来到了柳荫街，当时天气很好，有一些小孩子在跳橡皮筋，有老人在外面喝茶，我就在那样的背景下拍了她。其实我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去年我去了尼泊尔释迦牟尼出生的地方，然后就在想，或许从某种神秘论的角度看，也许是老天选择了我去完成这个任务，在拍摄他们的时候确实就像灵魂附体一样，那些你说的经典场景好像天赐的灵感，不可能是事先策划好的，我不喜欢策划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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