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7月14日，大批菲律宾民众聚集抗议高油价。 IC
中国油价“双轨制困境” 记者 郭冬至
美国、日本、欧洲可以放开油价，任其发烧，虽然也会受很大影响，但因为他们的低端产业早已转移到了第三世界国家，而他们国内产业是具有定价权的，产业有较高的附加值，他们可以把成本转移，耐克鞋独此一家，涨价，你爱买不买。但中国没有后退的余地，中国出口导向的制造业，一直在薄利生存的状态，而且完全可以被转移到其他国家，耐克鞋完全可以被转移到其他成本更低的国家生产，中国低端制造商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这将中国政府置于两难境地，要么继续严控油价，但这只是一个权宜之计，国际油价长期走势上扬的趋势并没有改变，这就像一个堰塞湖高悬头顶，加剧中国用资源补贴全世界的状况，并且这会影响垄断的中国两大石油巨头的生产热情，“油荒”必然发生，而也会带来中国全面的短缺经济；或者放开成品油价格，使其逐步与国际市场接轨，但国内成品油价格的上涨必然成为压垮已经左支右绌的中国国内制造企业的最后一根稻草，它们的倒闭也必然带来国内就业萎缩等一系列连锁反应。 今天历史的一幕几乎和20年前惊人地相似。 1988年中国经济面临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抉择，计划经济扭曲了资源要素的配置，大量国有企业尤其是军工企业完全以违背市场和价值规律的方式生产。市场短缺，旧经济秩序要靠行政指令控制基本要素价格才能运行。于是就产生了“价格双轨制”，同一产品计划内部分实行国家定价，计划外部分实行市场调节价的制度。那时候谁能掌握“条子”，“批文”，谁就可以发大财，那个年代最受人痛恨的就是倒爷，但最令人羡慕的也是倒爷。 当时的国家领导人提出要用主动涨价和提高工资的办法来进行价格、工资改革。1988年4月2日，某国家领导人在生产资料价格改革座谈会上说：“国家每年强调稳定物价，怕乱涨价，不敢主动涨价，结果导致自发乱涨价，越乱国家越不敢涨价。工资也是如此，怕涨工资，就去控制消费基金，不敢提工资改革方案，实际上消费基金也上去了。导致这种后果的关键是缺少主动地去理顺各方面的关系。我们是到了不进则退的时候了。”今天我们可以轻松地谈论，这种闯关在政治上多么不成熟，带来了怎样的社会动荡，但在当时，那却是几乎没有退路的选择。 退回去，搞计划经济的单轨制，一方面生产会继续被扭曲，另一方面社会公共消费的短缺也无法解决；维持现状，继续搞双轨制，倒爷必然继续横行，社会的不公平感和不满同样会加剧；往前冲，让双轨合一，原来的计划生产模式不能立刻和市场需求贴近，必然带来一个阶段的某些民生消费的物价飞涨。1988年5月19日，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会见朝鲜政府军事代表团时指出，中国的改革要“过五关斩六将”，物价改革虽然风险很大，但是“非搞不可”，“要迎着风险、迎着困难上”。紧接着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次全体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关于价格、工资改革的初步方案》。该《方案》提出，绝大多数商品价格放开，由市场调节。8月19日清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了这条重要消息。当天各地就出现了抢购。有人一下子买200公斤食盐，买500盒火柴，商店被抢购一空。张五常后来说那“搞得一团糟”，但我并不相信换了一个班子，在当时的环境下就能处理得更好。那种混乱与其说是价格闯关引发了物价上涨，不如说是计划经济扭曲价格造成的报复性反弹。这种动荡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每一次从计划体制向市场化，从封闭体制走向开放的推进都会打破原先的均衡，必然带来一拨物价的动荡。 但每一次振荡，只要我们清晰前进的方向，从长远看，都在使中国经济结构更加健康和优化。农产品的市场接轨，使中国老百姓不再饿肚子；工业产品的市场接轨，让中国老百姓不再为买肥皂，扯布凭票排队了。 如今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全球化背景下更大范围的一次接轨，中国像成品油这样的生产要素资源，如何让国内依靠发改委制定的计划价格向国际市场接轨，和20年前我们面对的那一次挑战相比，可以说是价格闯关的2.0版本，它的影响范围会比二十年前更加深入，也更加无法回避，只有主动去面对。 值得庆幸的是，中国经济改革开放这三十年的积累，使我们有了比二十年前更强的承受力。二十年前中国老百姓连柴米油盐都要抢购，那是一种连生存都无法确保的恐惧状态。现在物价的上涨幅度，不逊于1988年，对于弱势群体显得尤其残酷，好在如今老百姓虽然也抱怨，但整个社会好歹还能扛得住。 支撑中国老百姓的力量，也是维持这个社会稳定的力量，是对这个国家的信心，人们无法在无望中坚守，那会焦躁而失去耐心，但人们可以为希望而死扛，那预示着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这个信心在于中国能够撑过整个油价上涨周期的难关，实现从高能耗生产模式向低能耗生产模式的转型；实现从低附加值产业到高附加值产业的过渡；实现从国有巨头低效率地垄断成品油生产，向民营企业可以参与公平竟争，成品油市场化供应的转轨。 欢迎订阅南都周刊，邮发代号45-139。网络转载请注明，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电子报编辑：SUMMER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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