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图 迢迢
被石油控制的中产生活 文 韩雨亭
不断上涨的石油价格，让原本引以为傲的私人汽车此刻变得不那么可爱了。这个年轻人迈向中产阶层带去荣耀的象征物，正在慢慢蚕食着主人的储蓄，甚至危及一贯保持的生活方式。开车，还是不开车？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我想8月份的油价不可能再涨了吧”，蔡永强谨慎地开着他那辆福特福克斯(focus)轿车，穿过北京的使馆区，赶赴燕莎购物中心去见一位客户。两年前，他到汽车店，一进门就喜欢上了这款充满运动感和冒险精神的福克斯，没有任何犹豫就买下了它，成了有车一族。
每到周末，他都会开着这辆车，飞驶在回家的路上，他家距市区70公里，如果不堵车的话，会花掉他一个多小时。不过，他觉得没有什么不方便，如果欣赏道路两边的风景，那么就稍微开慢一点，想开快点就加大油门。 蔡永强代表着中国新兴的中产阶级，他们通过努力获得了想要的物质生活，汽车是他们走向富裕生活的标志之一。在很长时间，这辆车给蔡永强带去了很多快乐，上司、同事、客户看了后都忍不住夸上几句，让他虚荣地暗喜了好几次。总之，他耳边总是传来很多好消息，公司领导准备给他升职，妻子又给他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 但是，一进入2008年，他耳边传来的大多是“坏消息”，升职的事情总是无限期延长，物价、石油没有停止上涨的迹象等等，都让他忧心忡忡。6月20日，中国将汽油、柴油价格每吨提高1000元，航空燃油价格每吨提高1500元，这是历来价格上调最大的一次。上次调价是在去年2007年11月，当时，国际原油价格是90多美元，而目前国际原油价格已到了130多美元。 面对电视、报纸以及汽车收音机里每天都在传来的油价上涨趋势，蔡永强有些发慌，他不知道自己驾车的快乐时光，还能维持多久。在他买车的这两年，中国石油价格已经上调了两次，每次只有四毛钱，所以，他没太在意。 这次不同，它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各国政府首脑们手足无措，至今没想出任何有效的解决办法。 作为一名年薪20万的白领阶层，蔡志强更没什么办法，面对持续上涨的油价，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多留意有关石油方面的新闻，这或许能帮他做出准确判断，化解他内心的压力。有一次，他还在西单图书大厦买了一本美国记者詹姆士·霍华德·库斯勒撰写的《警钟长鸣》——这是一本探讨能源供应危机的书。不过，看完这本书后，不但未能缓解压力，相反令人痛苦。 那里面描述的是一个令中产阶层深感不安的世界。居住郊区的上班族纷纷把轿车停放在家门口，转而乘坐公共交通；收入较低家庭每天要为漫长冬季的取暖费满脸愁云；超市和商场变得空空荡荡；家庭手工业可能变成唯一的工业…… 起初，大部分读者都以为那只是一个作家式的想象。但不幸的是，这个想象已在中国变成了部分现实。 矛盾的汽车
福克斯车非常适合中国年轻人的驾驶习惯，但它的自重较大，起步迟缓，在市区行驶时，油耗要比厂家给出的数据高出很多。蔡志强这辆车的自重是1300公斤，每个月光油耗这一块比其它车子多支出100元，油价上涨，又让他的油费开支多出了100元。他现在每月的油费是1000元，原来只有900元。在油价上调0.4元时，差距还不大，但当油价又上调了0.8元时，就很明显了。 蔡志强是一个喜欢建立规律感的人，做什么事都喜欢形成一种习惯，哪怕加油这样的小细节都是如此。以前，每次加油他都选定一个固定时间——每周星期五，每次加200元，加完，他看见了油表指针指到了头。现在同样加200元，指针显示还差一大截。更明显的区别，以前，200元的油能用一个星期，550公里，现在五天就没了，一样价钱的油，跑得时间短了，路程也少了。为此，蔡志强只有改掉长期形成的规律，每到星期三就去加油了。 最可怕的是，现在每次去加油站，蔡志强眼前是一支长长的车队，有时长得让人很沮丧和绝望。显然，这是开车一族内心没安全感的体现——他们惟恐有变，哪怕，中国油价仍是世界较低的。 中国国际金融公司的研究报告显示，目前中国成品油的价格远低于国际水准50%以上，国家对油价的隐性补贴在2007年已超过2290亿元，预计2008年会达到8700亿元，2009年则是15600亿元。这是一个国家宏观政策与微观生活的矛盾之处，即便政府如此“倒挂”，但它却无法获得相应的认同。有批评人士指出，政府定价扭曲了价格机制，使其不能反映真实的供求关系。而且，维持低油价，意味着大量的财政补贴，这种补贴的公平性也一再受到质疑。有人说：“这是自行车上的蓝领补贴公交车上的白领，公交车上的白领补贴私家车上的金领”。简言之，就是用穷人的钱补贴富人。 “虽然中国油价比起发达国家要低很多，但我们的收入不是也比发达国家低很多吗？如果光油价跟国际接轨，但工资却不向国际接轨，那怎么能行呀……”岳建中说话时，情绪有些激动。 如果油价上涨改变的是蔡志强的生活规律，那么对于岳建中而言，则改变的是他的计划——他放弃了买车。 他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业务主管，月薪在1.3万左右。两年前，他在北京郊区买了一套90多平米的房子，交完首付，存款所剩无几。因为经济上的考量，他一直没把买车列入计划表。不过，看到很多车都在降价，再加上妻子已有身孕，坐公共交通极不方便，他又动了买车的念头，打算买一辆稍微便宜的轿车，最好分期付款。当他看到油价不断上涨的新闻后，又只有打消这个念头。他说：“我不想因为汽车而改变现在的生活质量”。 岳建中的态度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因为他们的经济能力无法承受高油价建构起来的生活方式。不过，这也给正在发展中的中国汽车业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国金证券轿车行业研究员李孟滔表示：“油价上涨对汽车行业的影响是负面的”。他认为在未来的几个月里，家用轿车市场会受到重大冲击，人们会推迟购车时间。 职业经理人的陆涛却不这么想，虽然现在很多人都不敢买车，但他却卖掉那辆富康，买进了一辆排量3升以上的越野车。他在市区不开车，只是到郊游时才开。跟还处于奋斗阶段岳建中不同的是，他正值中年，事业略有小成，家里也有相当积蓄，现在的收入可以维持他的生活。不过，他知道这样的生活已不像以前那么轻松了。  2008年7月1日，一家传媒公司开始在郑州首次推广一种“私家车车身广告”项目，
给那些为油费发愁的车主进行“油价补贴”。 IC
昂贵的账本 通货膨胀在吞噬着中产阶级原本就不大的钱包，开车是一种生活品质的体现，但它如今却慢慢影响着刚刚建立起来的生活方式。 按目前情况，蔡志强年薪在20万左右，但为了那辆漂亮的福克斯(focus)轿车跑起来，就意味着他每年必须在它身上花掉2.5万元，停车费、油费、养路费、保险费、保养费、维修费……它们共同组成了这笔开支。在这些费用之中，油费又是最大的一笔开支。很多消费者认为，油费是日常用品，无论价格怎样都没有选择，他们只能在保养费等小开支上勤俭节约。不过，蔡志强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这是一种短视的行为，会伤害到汽车本身，所以，他大多选择去4S店里进行保养，这意味着会花稍微昂贵一点的保养费。 事实上，油价在汽车身上体现的只是其中一面，它最重要的是诱发了其它消费品的总体上涨。 目前，作为一名年纪尚轻的职业经理人，服装、饮食、交际等是蔡志强主要的生活开支，他原来在一家奢侈品公司上班，非常注重个人仪表，绝不到秀水街买衣服。物价上涨，他感觉变化最大的就是服装，走进北京贵友大厦，同一品牌的皮鞋，原来价值700元左右，现在标价已是1000多，他身上穿的一件衬衫，原来价值800元，现在也涨到了1000多，如果买上一条好的裤子，原来花个几百元就能很上档次，现在同样上千元。如此计算下来，他每年购买的冬装和夏装，总共要花掉1万多元。 因为要谈客户，他发觉自己的交际费用也在上涨，虽然，星巴克咖啡表面涨价幅度不高，别看这是一笔小开支，它可以积少成多，有一天，蔡志强在星巴克约见了三次客户。餐桌上的饭菜价格也在上涨，他经常去那间韩国烤肉或者商务餐厅，每道菜似乎比外面餐厅都要涨得快，当他向餐厅老板询问的时候，老板呵呵一笑地回答道：“我也没有办法”。 是的，无论生活成本再怎么提高，让已经建立了生活方式的中产者也没办法。陆涛说，开上车以后，他已经不能去挤公共交通了，哪怕走上100米，都喜欢开车。 陆涛是一个爱算账的人，但看今天物价势头，粗略计算，跟去年相比，他今年的生活成本上涨了10%——15%。问题很现实，现在油价是6.2元，若再翻一倍，涨到10多元，意味着他现在每月油价的支出是2000元，那么，他就必须思考还开不开那辆越野车了。按他现在收入，8元左右的油价已是极限。事实上，已有流言说油价会涨到10元以上。 蔡志强的决定也差不多，如果油价上涨一半，他在那辆福特福克斯(focus)轿车花掉的不再只是2.5万了，起码得4万左右，他不可能为了汽车来影响生活质量，买便宜服装和吃粗糙的食物。另一种“单相思”的解决方法——请求老板加薪，如果油价涨到一半，那么就意味着他的年薪最起码得涨20%—30%，现在年薪20万，那么，薪水得涨到26万才能化解高油价带去的生活危机。不过，如果把其它物资上涨幅度也计算进去，蔡志强则起码年薪要涨到50%，即30万左右。 在他看来，月薪1万元，跟月薪1.5万的上班族，差距特别大。虽然表面看，他们都过着差不多品质的生活，吃饭、娱乐、交际、购物……但不同的是，月薪1.5万的人有储蓄。为了维持一个中产的生活标准，他们每个月都要花掉8千元，月收入1万的只剩下2000元，而月薪1.5万的人却要储蓄7000元，后者是前者的3倍，这是一个明显的差距。如果按年计算的话，月薪1万的人只能储蓄2万多元，而月薪1.5万的人却要储蓄8万元。同样工作五年，肯定能买得起房子，或者拿来投资，而月薪1万的人却只能储蓄10万，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银行的储蓄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感到踏实，它们每天都在贬值，像冰棍一样在慢慢融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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