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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卡:用网络救赎的影评人
南都周刊记者 谢海涛
![]() 网下的老卡有时穿一件大红T恤,像一团火。 卡夫卡·陆离开网络已经5个多月了。
世人不知道那个叫陆志刚的理想主义文艺愤青,从什么时候开始叫KavkaLu的,只知道这个名字的意义是寒鸦,来源于他敬重的作家卡夫卡(Kafka)的希伯莱语词根,他从前干着一份和文字毫不搭边的工作,最终走出体制以自由撰稿、教书、策展谋生。 世人也多半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上网的,只知道他看了太多的艺术电影,喜欢无拘无束地生存,看书,观影,音乐,冥思,笔记,于是在一个广泛的世界里寻求可以交谈的朋友。 而随着2007年4月2日那场车祸的到来,他的一切似乎被一团烟雾罩住,网事如梦人如烟。 三碗面与两张碟 35岁以前老卡在工厂里度日,学的是工民建专业,一直热爱诗歌,中毒很深,1980年代投身于上海民间诗歌创作,出版了小范围内流传的民刊《23》。 一直到2002年,一个叫大仙的朋友,介绍他去一个电影论坛,那些参差不齐的电影评论让他有了发出自己声音的迫切,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一晃数年,他的足迹遍布豆瓣、新浪、我爱电影、MTIME,迅速奠定了江湖地位:上海当代艺术策展人和网络上最顶尖的资深艺术电影评论人,中国最负盛名的独立影评人。 和网络结缘,仅5年,却已构成了他生命中最好的时光。那时,他生活简单,一天3碗面就够,单身,有女朋友,有性生活,但最大的快乐还是看碟,一天至少看两部,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开启心门,轻轻地触键,随着电影大师们穿越时空,在他们的叙述里寻求心灵的交互和感动。精力旺盛时,他几乎每天都在发影评,那些文字如杂花生树,让人目不暇接。 那段时日,电脑几乎和他连成了一体,“我手写我心”,一个个朋友从网上浮出水面与他相认。他在家里收集了2万部片子,说一辈子看不完,它们足够陪伴一生了。他又和一个朋友约定,要共同完成一个《驻留和行走》的行为,在博客上写下感受,等待两年之后,给所有的朋友留下一种在艺术边缘生存的见证,一种超越烦杂,诗意栖居的可能。 网下的老卡,有时穿一件大红T恤,像一团火,毛泽东的“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狂草诗词赫然印在背后,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又有人说他目光炯炯带着点狠劲儿,笑起来稍显狰狞苍白,狼牙森森,坐下来身板直挺,像块石头。 从游侠到旗帜 很久以来,卡夫卡·陆在网络上游走,又终于从坐而论道,到起而论剑。 传说他有一颗愤青的心,充满着对电影的热爱和对中国电影市场的忧虑;提倡和推崇地下电影、独立制作,对商业炒作嗤之以鼻。他说:艺术电影是个伪概念,中国电影快死了。用老舍先生一句话:我怕大清国亡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希望中国电影至少恢复到民国时代的氛围和水准。 他的影评多是集中在非主流的艺术电影:欧洲意识流电影、30年代到60年代的日本艺术片、法国浪漫主义和东欧作品等。他的文字犀利如利刃,又带有一种繁复的奢华、浩荡的感情,又据说有着类似于罂粟的强大力量,不仅吸引读者去欣赏笔下的影片,更是能将字里的领悟刻进读者的生活里,一口接一口吸进肺里,再也呼之不出。 而网络又使老卡有了号令江湖的可能。他的各种博客累计有数十万的点击量,十来个博客镜像散布网上,他同时还是数十个论坛的版主和十来个群的主持者。他靠网络组织壹零柒艺术实验工作室,又和一些电影和DV拍摄爱好者组织《影像现场》,虹口图书馆的活动现场总是高朋满座,他指点影视河山挥斥方遒。他的朋友、上海大学影视学院教师舒浩仑戏称他成了上海地下青年文联主席,又评论说:整个中国,真正关心独立电影,而且能长期组织独立电影展映的策展人,只有3人,老卡是其一。 很久以来,这个网络游侠,在网络上吸纳吐气,积聚能量,在现实空间中也不时掀起波澜。去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他连发9篇博文猛批。从“迷失,谁的电影节?”、“上海影迷,愿你们揭竿而起”、“评委亮相,蜻蜓点水或欲言又止”,写到“导演的智商和隔壁痴呆阿婆”。他呼喊:倘若你真的爱电影,爱这个曾创造过《神女》、《渔光曲》的城市,那么,行动吧。 老卡的博文上了内参,次年,这个网络游侠被招安,出任上海国际电影节的选片小组组员。此前他曾经是“艺术家园”的总策展人,在上海多家艺术空间做过艺术展览和影视现场活动。2006年,已开始担任上海华宇电影公司的市场推广经理。 人近中年的救赎 到2007年,卡夫卡·陆就40岁了。这个负驮着理想奔走的人,似乎总是忙。“生活在继续,从文字到每一日的行走,下周,特别忙,周二,苏河开幕,很久不见苏冰,这小子还在玩准行为,靠!周三,当代馆再次《乡愁》,哥们的片子,不去不行的。晚上还有一个活动,年末了,追忆和憧憬。”这是他2006年年末的文字。 而四十不惑。中年,似乎是一个坎。对生命的迷惑与追问,都在这一阶段达到极致。似乎所有的文艺愤青也都是这样,一边抨击黑暗现实,一边又从虚幻的艺术影像里寻找安慰与救赎。对于老卡,这个依旧单身,每天看文艺电影,写影评的中年男人,总是有人要问:网络是你实现救赎的平台吗? 老卡曾在博客上写道:理想主义是有代价的。你并不知道你能走多久,但是你要坚持走下去。或许你做到一半死掉了,但是只要你的文字还在,你的文字还在互联网上,你后面的人会从你的文字里找到他想找到的答案,继续你的道路去追寻。 老卡死于2007年愚人节后第一天,像是突然去了一个比网络更远的地方。次日他的MSN签名信息现在还有人记起:朝日不终风和雨,轮回再觅剪烛时。(脱机)壹零柒艺术试验工作室。 其人年方四十,终身未娶,亦无子嗣。留存于世的,是网上近200万字关于电影、诗歌和当代艺术的文字,以及家里近2万张影碟。 南都周刊稿件,转载请注明,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电子报编辑: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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