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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关系亟待超越 南都周刊:中日之间的关系现在很敏感,各自的民族主义情绪都在高涨。你在日本也待过几年时间,中日之间是否存在许多误解? 林少华:是的,偏差很大。比如说,咱们认为追究靖国神社参拜问题,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日本干了坏事,中国人没让日本赔偿,还把战后孤儿抚养成人,而日本不但不知恩图报,连承认都不肯。日本人则不这样想,他们觉得道歉都那么多次了,已经不需要再道歉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实现超越,对此大家都很困惑。 南都周刊:这种误解,是否与文化界的相互沟通的力度不够有关系?比如说,建国前国内很多大家都是从日本留学归来,如周氏兄弟,郁达夫,郭沫若等;当时日本也有许多作家,如芥川龙之介、谷崎润一郎等,到中国游历过。现在这方面的交流是不是反而不如民国时候? 林少华:这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日本的学校教育没有把真正的历史告诉学生,我曾问一个日本的高中历史老师有没有教过日军侵华战争这一段。他说没教过,而且事情非常巧合,每次刚好讲到中日战争这段,学期就在这个时候结束了,几乎每所学校都这样,即使讲,课时也非常少,这应该是日本有关部门刻意安排的。日本的当代文学作品中也基本没有涉及到中日战争这段历史。所以,许多日本年轻人不了解这段历史,对中国人抗议他们参拜靖国神社觉得莫名其妙。 南都周刊:日本文化里是不是缺少一个真正的自我反省的深度?在这种情况下,村上春树的小说涉及日本民族的暴力,会不会显得更可贵? 林少华:是啊,作品中也谈到侵华战争,例如在《奇鸟形状录》借一个士兵之口提到南京大屠杀,“将人推到井里去,再往井里扔手榴弹,有些事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些虽不是作品的主要内容,但即使这样,绝大多数日本作家也没有写到。 南都周刊:那村上春树在作品里写到这些,日本的读者和文学界有什么反响? 林少华:日本文学评论界对这个敏感的问题,大多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这本来是日本知识界、批评界反省历史的一个契机,但日本评论界基本回避了这个,出现了集体失语状况。日本读者也似乎没有关注到这点。 南都周刊:你对中国现在这种对日本的民族主义情绪有什么看法? 林少华:我在博客里只要提到日本,就经常挨骂。我觉得,愤青有一种偏激的情绪,我们作为知识界,应该看得更全面些。人家好就好,糟就糟。我们有责任把一个比较完整的日本呈现出来。某些偏激情绪的产生,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知识界没有尽到责任,没有把完整客观的日本介绍过来。我们的知识分子也存在失语的问题。我们的知识分子,我总觉得不幸,以前是意识形态高压下不允许发出自己声音,而现在则是经济大潮中受商品经济诱惑,没有节操,没有坚持。当然不能一概而论,冷静而有良知的知识分子还是有,但是众声喧哗,影响越来越小。 南都周刊:能否推荐一些比较客观地介绍日本情况的国内学者的著作给读者? 林少华:总的来说,以全面客观地介绍日本为动机的书籍和研究不多。学者孙歌从文学文化的角度来研究,比较独特,但大家对她的指责比较多,因为她有些倾向于日本。我们国内的大环境也不太容易使学者发出声音。我在博客里只要挂上关于日本的文章,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点击率非常高。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人在骂,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骂的人在减少,我觉得这就是进步。 南都周刊:像村上这样有良知的日本人在日本是否有一批人?还是说很孤立? 林少华:如果就人数来说不少,对中国有偏见的右翼力量,人数不多,但能量大;雨点不多,但声音大。因为他们控制着舆论工具,与大财团、大公司联系密切,能得到很多赞助,广泛宣传。 南都周刊:村上春树对于你的人生来说是怎样一个存在? 林少华:我陪伴村上在中国走了18年。要说谁受谁多大影响,都不太现实。两个大男人,我碰见他的时候,都已经四十岁了,人生观、价值观都已经定型了。要说影响,我觉得主要是文笔上的,我以前写东西缺少幽默感。我觉得村上春树是一个最不像日本人的日本人,无论是行文风格,还是思想架构,都不是水平线上的日本人。日本人没有一个普世的价值观,他们觉得对自己所属的小团体有利,就是善;否则就是恶。村上春树则不同,他追求普世性的人性价值,如公平、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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